中午12点，钟建明拎着刚从菜场买回的鲜鱼和青菜，快步走进家门。他没有先进厨房，而是径直走到母亲床边，俯身轻唤：“妈，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
　　80岁的母亲靠在护理床上，正断断续续哼着一支老调子，眼神有些涣散，但神情舒展。老人罹患老年痴呆症已有四五年，多数时候记不得时辰，认不全儿女，唯独对歌声和饭菜香味还有反应。去年不慎摔伤骨盆后，她便彻底卧床，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。

　　若非亲眼所见，很难相信这位有说有唱的老人，已卧床一年有余，且身患溃疡性结肠炎、老年痴呆等多种疾病。村民们说：“这就是钟建明伺候出来的。”

　　这样的画面，在新安镇勾里村已重复了23年。

　　时间拨回2002年，钟建明的父亲摔断了腿，次年母亲又突发中风，半身瘫痪。彼时他刚喜得女儿，一家老小的重担骤然压来。2004年，父亲确诊肺癌晚期，翌年离世。“那时候感觉天塌了一半，”钟建明说，“但看着我妈躺在床上，我就告诉自己，这个家不能散。”

　　此后的日子，他活成了母亲的“专属护工”。母亲肠胃脆弱，他便把蔬菜剁得细碎，鱼肉去刺炖烂；母亲卧床后，他买来专业护理床，自学翻身、拍背、防褥疮的手法。给母亲翻身时，他总先搓热双手，一手托肩一手扶髋，稳稳侧过身，再用软枕垫好腰际，掌弓成空，从下往上轻拍后背，这套动作，他已重复了无数次。

　　去年母亲骨盆骨折后，医嘱要求长期卧床养护。钟建明和姐姐们分工，白天上班，早晚照料，周末他主动包揽全天，让姐姐们歇一歇。“妈妈在，家就在。她好好的，我们就开心。”他说。

　　记者采访时看到，老人面色红润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，房间里没有一丝异味。钟建明一边按摩母亲的手脚，一边听她絮叨的言语，有时是几十年前的旧事，有时是毫无逻辑的呓语，他都会应和几句，仿佛在陪一个孩子说话。

　　勾里自古有“慈孝里”之名，村口还立着纪念古代沈孝子的石碑。村民们说，钟建明是“当代沈孝子”。他却摆摆手：“我就是做了儿女该做的。”

　　从2002年至今，二十三个春秋，八千多个日夜。钟建明的头发慢慢变白，腰背微驼，但每天中午拎着菜匆匆赶回家的身影，从未改变。